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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鲜红的指甲(第4页)

天已经亮了很久,张老头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。<p><p>

他知道早就应该起来准备卤菜和面条了,否则今天恐怕就没法子做生意。<p><p>

他为什么一定要起来做生意呢?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如此漫长艰苦,而生命又偏偏如此短促,他为什么不能多睡一会儿?<p><p>

他还是起来了,因为他忽然想到那些每天都要到这里吃面的穷朋友。<p><p>

这里不但便宜,而且还可以赊账,如果这里没东西吃,他们很可能就要挨饿。<p><p>

——一个人活着并不是只为了自己,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,如果你已经担起了一副担子,就不要随便放下去。<p><p>

张老头心里叹着气,刚卸下店门的门板,就看见杨铮冲了进来,一双炯炯有光的眼睛已变得散漫无神,而且充满了红丝,脸色也变得很可怕。<p><p>

“你病了。”张老头失声说,“你为什么不躺在家里多休息休息?”<p><p>

“我不能休息。”杨铮说,“因为有些事非要我去做不可。”<p><p>

张老头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,叹息着道:“对!有些人天生就是不能停下来的。”<p><p>

杨铮自己去拿了六个大碗摆在桌上。<p><p>

“你把每个碗都替我倒满烧酒,最烈的那种烧刀子。”他说,“我一定要喝点酒才有力气。”<p><p>

张老头吃惊地看着他:“你病得这么厉害还要喝酒?你是不是想死?”<p><p>

杨铮苦笑:“你放心,我死不了的,因为现在我还不能死。”<p><p>

张老头又不禁叹息:“对,你不能死,我也不能死,就算我们自己想死都不行。”<p><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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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大碗火辣辣的烧刀子,杨铮一口气喝下去,身子立刻火辣辣地烧了起来。<p><p>

外面的风很大,他迎着风冲去,扯开了衣襟,大步而行,汗珠子雨点般下来,冷风吹在他流着汗的胸膛上,他完全不在乎。<p><p>

城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,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,他也挺着胸对他们点头微笑。<p><p>

他先到县衙里去跟熊大人磕了三个头。<p><p>

“现在我就要出门去办事了,十天之内我一定会回来,就算我死了,也会求人把我的尸首抬回来的。”他说,“只求大人不要为难那些替我作保的兄弟。”<p><p>

年轻的县太爷没有回答,却转过头去,因为他不愿让他的属下看见他已有满眶热泪将要夺目而出,过了很久他才淡淡地说:“你走吧!”<p><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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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衙门,杨铮就把他母亲留给他以后娶媳妇做聘礼用的一对珠环和一根金钗,送到鸿发当铺去当了十五两五钱银子。<p><p>

这还是他母亲陪嫁带到杨家的,他本来就算饿死也不会动用,可是现在他已经把他多年薪俸的节余都留给莲姑了。<p><p>

他用一两银子买了两大坛酒和一大方猪肉,叫人送到牢房去,送给他那些因为这件事而被收押的兄弟,又把另外十四两分成两包,叫人去送给老郑的妻儿和小虎子的寡母。<p><p>

他不忍去见她们,也不敢去,他生怕他们见面时会彼此抱头痛哭。<p><p>

然后他就用最后的五钱银子去买了四十个硬面饼和一些咸菜肉干,用青布包好扎在背后,剩下的还够他喝两斤最便宜的烧酒。<p><p>

他本来不想再喝的,可是他忽然看见赵正和王振飞就站在对面的“悦宾”客栈门口,正在跟一个白衣如雪的贵公子寒暄招呼。<p><p>

客栈外停着一辆极有气派的马车,这位贵公子好像已经准备要上车走了。<p><p>

他对赵正和王振飞也很客气,可是一张苍白而高贵的脸上,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情绪,显然并没有把这两个人当作朋友。<p><p>

杨铮忽然把本来不想喝的两斤酒要来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<p><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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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青麟的确已经很不耐烦,只想这两个人赶快把话说完赶快走。<p><p>

但是刚被王振飞介绍给狄小侯认得的赵正,还在不断地向他道仰慕之忱,还一定要留他吃顿饭。<p><p>

就在这时候,对街忽然有个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年轻人冲过来问他:“你是不是狄青麟?”<p><p>

他还没有开口,赵正已经在大声叱责:“杨铮,你怎么敢对狄小侯爷如此无礼?”<p><p>

杨铮笑了笑:“我对谁都是这样子的,你要我怎么样对他?跪下来舐他的脚?”<p><p>

赵正气得脸色都变了,但是想到自己的职位,还不便发作。<p><p>

王振飞却没有这些顾忌,冷笑道:“杨头儿,以你的身份,恐怕还不配跟小侯爷说话,你就请快点滚吧!”<p><p>

“我不会滚。”<p><p>

“不会滚也要你滚,我教你。”<p><p>

杨铮又笑了,忽然一巴掌往王振飞脸上打了过去。<p><p>

王振飞冷笑,随便用一个“小擒拿手”就扣住了杨铮的腕子。<p><p>

像这样一个小小的捕快,他闭着眼也能对付的,他正想给这个无礼的小子一点教训,想不到就在这时候,杨铮的左拳已经痛击在他的胃上。<p><p>

这一拳打得真不轻。<p><p>

王振飞痛得几乎要弯下腰去呕吐,幸好他几十年的功力不是白练,宝马金刀的声名得来也并非偶然,他居然挺住了。<p><p>

杨铮也想趁这个机会挣脱了他的手,却没有挣脱,王振飞手上的力道实在不弱。<p><p>

“你知不知道世上只有两种人是打不得的,一种是功夫比你强的人,另一种就是我这样的人。”他说,“殴打官差,是要吃官司的。”<p><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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